第52章 昔日

更多的饭食入腹，宋丐视野开始恍惚，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
十年前的冬季并不冷，但对乞丐而言却是极冷。

那一日，也是如此刻般冬阳攀升。

那一日，也是如此刻般小雪不止。

那一日，乞丐横卧在积雪，身体彻底蜷缩起来，双手紧紧抱在胸前，试图保留着最后一丝体温。

饥寒交迫，危在旦夕。

那时的宋丐以为自已要死了。

他觉得这也好。

自幼行乞，常年食不果腹，这种日子他早已受够。

曾有人问，“好手好脚干什么不行，非要行乞？”

对此，宋丐也只得苦笑。

这不是他的选择，而是他的命。

自幼父母双亡，家中田地、房屋尽数被人霸占，在那大雨夜，年幼的他被如死狗般丢出来的那刻，他的命就已注定。

瘦弱身体让他肩不能扛，手不能提。

丑陋面容让他遭人厌弃，哪怕是卖身也没人要。

故而，他只能行乞。

而在行乞途中，他唯有以垢发遮面，方才能获得一些馊食。

所以，他是真的想死。

但又是真的怕死。

多年行乞，数次徘徊于生死线上，他比任何人都知道“死亡”的恐怖。

那种寂静，那种虚无，实在让人毛骨悚然。

蝼蚁尚且惜命，何况是人？虽然宋丐觉得自身连蝼蚁都不如，但始终改不了怕死的本性。

因此，他动了。

他伸出颤巍双手，满布冻疮的手指深深扣入积雪，压牙蹬腿后，如一条“蛆虫”般向前蠕动着。

冰雪宛若利刃，刺痛着他的所有关节。

寒霜恰似凝珠，在他那满是污垢的头发上聚集，又顺着他的额头淌下，浸湿了他的双目。

他的视线变得朦胧、模糊，但前方陋室旧门却似一道曙光，一根根救命稻草般，竟是那般的清晰。

乞丐终至门前。

保持爬地的姿势，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，抬手敲门，说出了那句似刻在骨子里，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语。

“善人，给些吃食吧……”

然后，门开了。

出来的却是个身着麻布孝衣的女童。

而此时宋丐才看清。

这是一家穷户。

而无论是那旧门前的黄纸，还是那已破洞的的奠基灯笼，都在证明，这穷户家还死了人。

宋丐瞬间绝望。

这年头，这世道，穷户哪有多余吃食给他？

再者，多年行乞经验告诉他，遇白事上门行乞，那不是乞食，而是找死。

出于本能，宋丐下意识想逃离。

虽然开门的只是一个女童，但说不定此户大人已在持棍赶来的路上。

此时不跑，那就晚了。

可他却动不了。

爬至门前已耗去了他的所有气力，前一瞬还在因寒冷而刺痛的四肢，此时已是彻底失去了知觉，不自主抖动。

不仅如此，他甚至开始意识恍惚，感觉体内似有团火般，热的不行，想脱衣凉快下。

这等情况宋丐此前从没遇到过，却也听过。

——人在被冻死前，会莫名觉得热。

换而言之，今日的他要么被饿死、冻死，要么被人打死。

反正是难逃一死。

“……”

宋丐沉默，呈大字躺地，直勾勾的看着上空。

哪怕有雪落入眼中，那双逐渐失去灵光的双目依旧眨也不眨。那一直怕死的他，在死亡真正来临时，反倒变得平静，变得麻木。

而就在意识弥留之际。

“乞丐，吃吗？先说好，吃了我的饭，你以后就要陪我聊天才行。”

伴随着一道稚嫩声，一碗热气腾腾的饭食映入宋丐眼帘。

随之而来的，还有女童的脸。

女童在笑。

笑如月牙的同时，那眼角的泪痣也是那般显眼。

……

从此，宋丐每日都会去那旧屋，陪女童聊天后换来一碗热食。

宋丐听说，女童家里遭了诡，大人死绝了。

宋丐也听说，自大人死后，女童很是孤单，时常有人见到她与树、石对话。

但他毫无波澜。

多年行乞，他早已变得麻木，听过也见过太多人间惨剧，因此这些事根本勾不起他的同情心。

他只想果腹。

之所以每日到来，只因相比行乞而言，从女童那获得饭食更容易些罢了。

如此直至某一日。

吃饱喝足后，宋丐随口问了句：“小姑娘，你家中大人都死绝了，你哪里来的钱买粥米给我吃？”

当时女童的回答，他不敢忘，也忘不了。

“哦，那是我的卖身钱。”

“老乞丐，悄悄告诉你，有人买我了，马上我就能有新的家了。”

那一刻，宋丐终于明白。

原来，他吃的是人家的卖身钱。

……

从此，乞丐再也不去女童家中。

[作者寄语] 《吃了这断头饭，请诸位诡仙上路》第 52 章在 仙侠079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东有鹿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