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那一年,大雪夜
脖颈处传来冰凉,却不痛。
徐三顾又看见了。
他似再度拥有了双目,看到了庙内火光,也看到了那蜷缩在墙角,明明浑身止不住的发颤,却没有勇气回头的瘦猴。
视线又莫名变得朦胧起来。
或是受断头饭影响,又或是人临死前的本能,这一刻,往事如走马观灯般,在他眼前一一浮现。
徐三顾看到了刚出生的自已。
一名大汉将他高高举起,喜极而泣:“没想到我徐家竟又得一子,此后你的名字就叫徐三顾了。”
“儿啊,为父希望你今后遇事三顾,遇人三顾,行成于思,审思辨明。”
“还有,这辈子不要当刽子手。”
“老徐家总要有一人活过三十不是?”
徐三顾终是辜负了父亲的希望。
父亲希望他多回头看看,遇事多加思量,他却自小莽撞。
父亲希望他不要成为刽子手,可他的武道资质却强过兄长太多,某日终还是举起了断头刀。
而直至那一年。
看着正值壮年的父亲突然暴毙,他方才明白。
原来,刽子手是个短命职业。
此后,徐三顾搬离了徐家,将那祖传破房留给了兄长,搬进了这破庙中。
从此,再没踏入徐家半步。
并非不想,而是不能。
刽子手不祥,聚集起来只会让灾祸更甚,兄长好不容易娶了个疯婆子当媳妇儿,刚生了个大胖小子,可不能遭祸。
而在离开徐家那日,徐三顾曾将尚在襁褓里的徐泽抱起、举高。
“徐泽?这名字一听就有文化。”
“但贱名好养活些,嗯,你小名就叫虎娃吧。”
“愿你幼时生龙活虎,来日虎啸山林!”
“反正别当刽子手就行,我老徐家总要有人活过三十不是?”
他将昔日父亲的希望,又传递给了侄子。
至此,徐三顾变得孑然一身。
常年居于破庙,让他变得沉默。常年刀口染血,让他变得寡言。
逐渐,他就似成了哑巴般,平日从不多说一个字。唯有在刀断人头时,才会说出那句:
——该上路了。
逐渐,旁人将他当做疯子。
因为无论白昼,他总会站在破庙前看着远处愣神,而这一看,短则数个时辰,长则一日。
曾有一名贪玩孩童来到断头山,问他:“疯子,你在看什么?”
“……家。”徐三顾答。
“刽子手还有家?你骗人!”孩童压根不信。
徐三顾摇了摇头。
他确实有家。
兄长曾说过,那里永远是他的家。
只不过在他成为刽子手,踏上断头路的那刻,那个家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徐三顾曾以为,这就是自已的命,也是刽子手的命。
断人绝路者,先断已身。
而他的绝路,在成为刽子手时就已注定。
生时一人来,死时一人去。
他终将死在这破庙中,只不过生时热闹,死时却是孤零。
直至那一年,大雪夜。
破庙里来了一只猴,一只骨瘦嶙峋,身上多有伤口的幼黑猴。
幼猴身盖雪霜,步伐踉跄,一路由庙外行至庙内,似人般跪在他面前,先是指了指那佛手上的断头刀,而后又指了指自已的颈骨。
“吱。”
幼猴低声,将一枚仅有半边的烂桃放在他前方地上。
那模样,似在求死。
知道他是刽子手,因此它用半块烂桃来换断头。
寻常猴子哪有这般智慧?
因此徐三顾很快就明白,眼前猴遭了诡。
或是即将死后化诡,或是诡气入侵,反正来的不是普通猴子。
“仅是半块烂桃,可不够褂子钱。这样,反正你一心寻死,不如在此与我为伴,让我每日摸颈骨,助我锻炼手法、眼力,如何?”
“放心,化诡前,我必断你头。”
大口吃着烂桃,徐三顾道。
一番思索后,幼猴答应了。
当夜,庙外风雪不息,冷风倒贯入庙,吹得篝火摇曳的同时,也让那趴在一旁的幼猴瑟瑟发抖。
徐三顾不怕冷,因为刽子手本就阴冷。
见状,他一把将幼猴搂进了怀中,想以此驱散那笼罩幼猴的寒冷。
谁知,当夜幼猴差点没给冻死。
哪怕如此。
哪怕当夜雪风呼啸,破庙如同冰窖,可那置身于篝火前,背靠佛龛而卧的一人一猴,却是睡的很沉、很沉。
思绪回到现实,徐三顾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。
他又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隐约间,他听到有啜泣声自墙角传来,脑海里又浮现出昔日雪夜里的瘦猴身影。
不知不觉间,瘦猴已不再瘦。
但他却失言了。
瘦猴化诡时,他已无力断头,更无力斩诡。
就算有,也是不愿。
忽地,他想起了瘦猴的来历,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东离山……”
[作者寄语] 《吃了这断头饭,请诸位诡仙上路》第 41 章在 仙侠079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东有鹿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